开场:AI 风险与 2027 年的 AGI
网络安全风险要现实得多,远比 AI 消灭人类更迫近。要么你拼命冲击前沿,最后失败;要么你活得够久,最终转去提供推理服务。
人们宁愿住在核电站旁边,也不愿住在数据中心旁边。光是过去这一年发生的事,就够离谱了。那就看看明年能不能迎来 AGI。
他是 Nathan Benaich,风险投资人,也是《State of AI 报告》的作者。每年 Nathan 和团队都会把 AI 行业的关键事实、数据和趋势汇总成一份 250 页的报告,这是我最喜欢读的报告和参考资料之一。Nathan 第三次回到节目。我们照例聊了今年许多大事,也谈到他的一些预测:为什么 AGI 可能在 2027 年到来、AI 如何开始构建 AI、Hugging Face 事件究竟发生了什么、数据中心引发的反弹,以及他如何用智能体管理自己的基金。我是 Matt Turck,这里是《The MAD Podcast》。
Nathan Benaich 为什么预测 AGI 会在 2027 年到来
你每年都会做一份大报告,我们今天会深入聊。报告最后会列出预测。过去你的预测多少还算审慎,但今年你放开了写,最后一条就是“2027 年实现 AGI”。为什么这么判断?给我们展开说说。
严格说来,我写这份报告大约有十年了。最初觉得,一年已经够长,足以发生不少事情,让报告有内容可写。说实话,今年特别忙。快到发布日期时,也就是 10 月 8 日前后,几乎隔一天就得更新一次。我有一刻甚至想求求大家,能不能至少有一天别再出新闻,让我把发布视频录完。
等我开始做预测时,已经看过几起令人担心的网络安全事件;过去几周情况似乎又恶化了。与此同时,我看到其他人在用这些产品,能力几乎周周都在迅速提升。现在有很多应用场景让我觉得模型非常出色。我尤其喜欢一个叫 Astro Boy 的系统。
我能想象,未来 12 个月里,无论是法律、金融,还是我的投资工作,甚至是思考我不熟悉的话题,模型都有可能做得比我更好,而且所需时间还短得多。我能用来完成工作的时间本来就有限。对我来说,这大致就算 AGI 了。
AI 开始构建 AI:Claude 参与 Anthropic 26% 的研发
你在报告里重点谈到的年度主题之一是递归自我改进(RSI),也就是 AI 构建 AI。我们在节目里已经聊过很多次。你觉得这是推动我们更快走向 AGI 的一部分吗?
我觉得是。眼下的挑战是:怎样把模型目前还不擅长的问题,改造成适合递归自我改进的形式?比如搭建一个能近似模拟任务的软件环境,或者设计某种可验证的奖励机制。我相信你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。
如果我们能做到,在任意领域里,进展只受限于可投入的算力和可生成的合成数据,那么至少对我做的这类知识工作来说,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可能的。特别是模型本身的验证能力越来越强之后。这会是 AGI 提前到来的主要原因之一。
你报告里提到 Anthropic 的一些数据:截至 8 月,Claude 已经主导了其测量到的模型研发工作的 26%。
对。我记得几个月前还不到 1%,而这个 26% 的数据是 8 月的,现在已经到 10 月了,谁知道如今是多少。这个数据很有意思。我还很喜欢 Anthropic 今年 6 月一篇介绍递归自我改进概念的博客文章,里面还有另一项数据。不过他们随后做了一个双臂实验,对比不同代际的模型和人类……
研究品味:AI 能挑对研究问题吗?
他们做了一个双分支实验,测试不同代际的模型和人类。首先由人类开展一项研究计划,沿着选定方向走几步,决定做什么并实际推进;到某个节点后,实验分成两支,由人类继续,或交给某一代模型继续。模型依次是旧版本、Opus,再到 Fable。实验结束后,人工评审比较人类路线和模型路线。
较早一代模型的研究方向,大概只有 10% 的时候会被人类选中;而对 Methuselah 级别的模型,人类有 64% 的时候更偏好它选的研究方向。这说明模型越来越会预测接下来该走哪一步,或者说,在研究决策树上挑出值得追的分支。
我喜欢的第二组数据来自 OpenAI 对旗下 AI 研究人员使用 Codex 的研究。他们试着把整个研究流程中的 token 用途分类:用来决定测试什么研究问题、如何测试、该搭建什么实验;编写训练代码、运行数据工程流程、编写基础设施;以及推广和撰写论文等。绝大多数 token 都用在解释研究、写作上,这很合理,毕竟这属于知识工作;其次是运行实验所需的基础设施。但真正用来思考“我该研究什么问题、为什么研究、正确路径是什么”的 token 非常少。
我很喜欢这个问题,因为我受过科学和生物学训练。我还记得,大概十年或十五年前——也没那么久——刚开始读博士时,你会坐在一大堆论文前,上网不停地读,试着弄清现状、别人怎么验证想法、缺口在哪里、该做哪些实验,然后和导师一起决定研究路线。最好的导师能引导你走上最有希望的路,希望最后发一篇《自然》论文,然后你就出师了。最差的导师则是没什么头绪,也提不出好想法。
所以我觉得,“研究品味”是智能的一大标志,也是递归自我改进能否顺利运作的关键因素之一。这个概念我特别喜欢,因为它和我对科学的兴趣有关。
没错。“品味”这几年都快成了陈词滥调了。但放在递归自我改进的语境里,说白了就是选对问题,对吧?
对。很多著名发明家会说,发明源于好的品味。工作中很大一部分是选择该往哪个方向努力,而不是漫无边际地什么都做。如果我们想有效使用 token 和算力预算,也想让系统表现出聪明,它们就不能只会……
而你在各种交流中,觉得攻克“品味”这件事会在未来几个月发生,还是更久?
可能更久,至少得一年。我觉得问题在于,怎么客观衡量品味?艺术领域或许可以,因为作品完全可见;葡萄酒也许能说清这种风味为什么比那种好。但科学和工程有多条路径都能到达正确结果,就没那么清楚了。是看模型能不能用更少 token 得出人类认为最好的答案吗?还是更看重过程?我觉得数学界围绕某个模型解题引发的争议,可能就说明了这一点:答案是对的,可人类或系统没有经历摸索如何抵达答案的过程。重要的是过程,而不只是最终结果。所以要判断产出的品味是否成立,得想办法量化什么样的过程才算好。
研究品味:结果和过程哪个更重要?
关键在于,重要的是过程,还是终点?数学界对某个模型解题引发的争议,大概就是这个意思:好,答案出来了,但人类或系统没有经历如何一步步推导到答案的艰难过程。重要的是过程,不只是最终结果。所以对我来说,得想办法量化什么样的过程才算好,才能判断这种“品味”的产出究竟是不是真的好。
现在已经快到 2026 年年底了,你觉得当前的整体氛围怎么样?我记得两年前我们聊时,谈话的一个重点是末日论大体上已经退潮。可现在它又卷土重来。我们请过 Redwood Research 的人来节目,聊各种可怕情景。你怎么看?
末日论回潮,但网络安全风险更现实
你说得对。两三年前,大家严格说是在谈生存级风险,比如人类灭绝、失去控制。之后话题转开了,我们大体上把它忘在一边,一路追求能力提升。现在它又回来了,但我会说,除了失控这类生存风险,更迫在眉睫的是网络安全风险。
对我来说,网络风险要现实得多,远比 AI 消灭人类更迫近。当然,网络安全问题最终也可能引发那种灾难性情景。但报告写作时,差不多正值 Hugging Face 事件,OpenAI 对外披露情况,我们也逐渐了解到发生了什么;此后最近几周,又有 PHP 遭入侵、亚洲一些政府服务被攻陷等事件。
我觉得现在越来越清楚,无论你信不信 AI 安全,我们都需要网络安全。我的报告里有不少预测都在谈网络威胁升级,比如有人从实验室窃取模型权重。我原以为这会是 AI 驱动的攻击,结果发现人类只要试着插一根 USB 盘就行。
那我们就来聊聊网络安全。具体来说,你做的那个预测是什么?
预测:前沿模型的权重会遭窃
那我们就来聊聊网络安全。你具体做了什么预测?
我的预测是,会有一次由 AI 驱动的网络攻击,目标是某家前沿实验室,并且攻击者会成功窃取模型权重,也就是闭源模型本身。
把模型偷走。对。可一两周后,实际发生的却是有人试图窃取知识产权。至于他到底想不想拿到模型权重,现在还不确定,但肯定是想窃取东西。
那起事件是什么?一名在 OpenAI 工作了一段时间的员工,试图在一间会议室里安装监听设备。他先问行政人员,哪些会议室高管最常用,然后把设备包在卫生纸里,藏到电视后面。这后来成了网上很经典的梗:有人躲在电视后面,查看设备有没有接好。现在看起来有点滑稽。此人后来被报告给 FBI,随后展开了调查。
所以我觉得,我们常常忘了,尽管 AI 能力越来越强,也能组织网络威胁,很多风险其实还是人造成的。但这确实是个大问题,尤其是各国都在争谁拥有最强的 AI 系统。这既推动经济增长,也带来经济和政治不稳定。美国的模型实验室已经开始打击蒸馏行为,因此有些国家可能会通过其他非蒸馏方式获取模型能力。
总体来看,随着公司和个人凭借 AI 获得更多财富,差距也在扩大。报告里的其他数据也显示,有些公司投入很多、收获很大,另一些公司的员工还在用 ChatGPT 写邮件。这种张力会加剧风险。开放领域里的前沿模型越来越擅长网络攻击,尤其是中国模型,威胁面自然不断扩大,能用这些工具作恶的人也越来越多。
开放权重在网络安全里的作用很复杂。Hugging Face 事件中,Hugging Face 靠开放权重模型保护了自己,而闭源模型拒绝帮忙。我觉得这是整件事里最吓人的事实之一,也许是第二吓人的。用的还是一个中国模型,我想是 GLM 5.3 之类的。
OpenAI 的智能体如何攻击了 Hugging Face
既然这是回顾年度大事的一期节目,能不能用几句话带大家了解 Hugging Face 事件?我们请 Thomas Wolf 来过节目,但很多人可能听过一千遍,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先说明一下,Redwood 和 Meter 等机构都做过非常深入的分析,围绕此事也产生了大量内容。我不可能把细节讲全,只说大致经过。
OpenAI 用最新的前沿系统做了一组评测,给模型布置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模型发现可以利用文件系统的命名规则来写消息,其他模型也能看到这些文件名。文件名里可以编码指令、知识或其他信息,帮助它们完成那项不可能的任务。于是它们把文件系统当成留言板,开始彼此通信。
接下来,一些模型发现,由于环境配置存在问题,它们能访问互联网。联网之后,它们觉得,解决那项不可能任务的办法也许是查看 Hugging Face 上的数据、模型和代码仓库,因为那里有许多类似环境。于是它们开始行动,召集数百个智能体跟进、协作执行。即便链条中有几个智能体在思维链里指出,攻击第三方系统、突破安全防护是不对的,它们最终还是决定完成任务更重要。
这正是这类评测的问题:奖励机制可能诱发意料之外的行为,因为奖励设计非常复杂,谁也没法预料系统能做出的每一种行为。还有其他例子显示,模型会自我破坏,或为了整个群体而牺牲自己,这确实挺吓人的。
为什么只有中国开放权重模型能协助调查
正如你刚才提到的,Hugging Face 没法使用 Anthropic 和 OpenAI 这类闭源工具,因为它们的网络安全防护规则很严格。要弄清发生了什么,就得把日志输入模型,而日志内容本身就是一次网络攻击;闭源模型不允许这么做。
这就是网络安全的复杂之处:防守要强,也得懂得如何进攻,所以闭源模型内置了拒绝机制。
对,幸好他们接到了 OpenAI 的电话或邮件,说明攻击来自他们的系统,有人确实在试图做恶意的事。后来发现,模型越狱或者说“逃出”环境的问题并非 OpenAI 独有。Anthropic、Google、Meta 在一两周内也都遇到了类似情况。有些模型实验室用的是同一家安全供应商来搭建环境。
这一连串事件让大家相当紧张:模型不仅很会想出巧妙办法完成目标,有时会因此做出糟糕行为;实验室设置环境时,有没有做到尽可能安全,也令人担忧。我们有时忘了,这些公司都还很年轻,却在开发非常先进的技术。它们的模型必须能应对人类可能输入文本框的任何事情。相比之下,大型互联网公司应对网络攻击已有 20 年,更安全也有其积累的原因。
因此我在预测里得出结论:美国的前沿模型实验室会推出真正的网络防御产品。否则我看不出我们其他人该如何保护自己,避免他们的系统被挪作攻击用途。
前沿实验室的网络防御可以是什么样
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?具体展开讲讲。会是什么样的防御?你刚才说,要擅长防守就得擅长进攻。比如,前沿 AI 可以持续尝试攻破自己的基础设施。
对。一种做法是让 AI 不断攻击自家基础设施,找出漏洞并修复。比如 NeoCloud 越来越受欢迎,用来运行 AI 工作负载;它们或许能向模型实验室购买这类产品,让系统持续攻击自己的设施、发现问题并修补。也可以和 CrowdStrike 等公司合作。我记得 NVIDIA 有个网络安全企业联盟,大家一起做这方面的事。你可能得通过类似反洗钱或了解客户的审核,不过目的不是金融合规,而是确认你是正规、无恶意的公司,然后才获得这些服务。
再往前一步,有些前沿实验室的人可能真想按下暂停键,停止能力提升,用六个月时间加固整个世界的网络防御。这需要大量资金。要做到这一点,也许得把它定性为国家安全和国防问题,用一部分国防预算购买 token,保护所有关键基础设施,确保机场、网购服务、物流系统等不会瘫痪。
自我复制的智能体与 AI 群体风险
继续看你的预测,还有一条也挺吓人:已经部署的智能体会复制到原环境之外,并在原实例关闭后继续运行。
听着像科幻小说。不过就在几周后,Anthropic 有项研究发现,模型可以在边缘设备上互相复制。
我认为仍有很多行为是我们尚不了解的。比如,模型通常是作为独立个体训练的,不一定会和其他模型协作。不久前有研究比较了一个前沿模型单独做任务,和一组前沿模型协作完成任务的表现;群体反而不如单个模型,因为它们没受过这方面的训练。
但就在今天,General Reasoning 有项新研究,让模型通过“群体奖励”的强化学习来作为一个集体行动。思路是告诉模型:你们作为一个组织工作,自己建立组织结构、协作完成目标。这样做表现更好,token 预算也更低。
目前的缺点是,把这种经过群体奖励训练的模型放进网络安全情境中——比如模拟 Hugging Face 事件,让它们在留言板上协作尝试突破防护——虽然模型并没有真的做坏事,但如果它们在训练中开始考虑做坏事,就会越来越不愿意告诉人类。
我之所以做出这个预测,主要是因为这种情况有可能发生。我们还不完全了解智能体如何独立运作;一旦组成群体,事情就更加复杂了。
前沿实验室能否同意放慢脚步?
好,那关于 AGI、递归自我改进、网络安全和局势可能失控这些话题,我们先聊到这里。你怎么看“放慢前沿发展速度”这个想法?这有道理吗?现实吗?
我能从几个角度来看。一方面,如果问公众:实验室负责人都说他们手上有越来越难以控制、存在危险、还引发过事故的技术,你们觉得应该继续推进,还是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再让情况变得更糟?我觉得合乎直觉的反应会是:是啊,继续往前之前,可能该先搞明白。
但现实是,经济里的各方都有巨额利益牵涉其中,要达到那种程度的合作和协调非常困难,简直是博弈论的极限。有些参与者可能因为落后于别人而支持放慢脚步,也可能是因为这符合他们自己的总体议程;那议程是否公平,或是不是另有所图,我也不知道。
实际问题是:谁来决定?怎么衡量?怎么执行?什么时候开始或停止?有人提议派外部评估人员进实验室测量这些情况。
KPMG 的大复仇。
这说得好。也有人想办法调查数据中心正在运行哪些工作负载,或对特定工作负载设定算力门槛,但过去试过类似做法,监控起来非常困难。
尤其考虑到国际层面的囚徒困境,特别是美国和中国之间。
对。报告这一部分我没有给出确定答案,只是尽量呈现不同观点,让大家根据数据自行判断。如果把讨论延伸到“邻避主义”,我们去年报告就预测,多数人不愿住在数据中心旁边,这会逐渐成为政治上的重要议题。
这个预测显然说中了。
看起来是。越来越多州尝试实施暂停令,或为电网接入制定新标准。比如,数据中心可能得自建电力设施,或者对打算进驻的社区作出一定投资。
社区为何挡下 500 亿美元的数据中心项目
顺着这个话题再展开一点。现在反对建设数据中心的声音大家都知道了,你能不能补充些具体情况?
我觉得目前因为各种原因而停滞的项目,金额大约有 500 亿美元。德州、宾夕法尼亚州等地都暂停了新的数据中心接入。民调里还有个数据:美国人宁愿住在核电站旁边,也不愿住在数据中心旁边。这挺不可思议的。
你觉得这是为什么?
核电站和数据中心:美国人更愿住在哪里?
这是不是因为大家不了解、缺少教育?还是数据中心的公关实在太糟?
我觉得各种因素都有。公众叙事里常说数据中心消耗大量水,居民水费会涨。但实际上,数据中心的水循环更像一个封闭的游泳池:一次加满,之后不断循环,所以加满以后并不会消耗很多水。
还有人担心电费上涨,但情况也说不准,因为有些设施用电网供电,另一些则脱离电网运行。噪音方面倒大概普遍是真的:这些设施噪音很大,嗡嗡作响,挺让人难受的。至于创造就业还是造成失业,比较难判断。总体来看,对 HVAC 工程师、建筑施工人员、重型设备操作员的需求在增加,他们要实打实地把楼建起来。
你有个数字挺高的,大概是 30 万?
新增就业岗位?
新增岗位。好。
邻避主义也不只发生在美国,韩国也有。韩国的 SK 海力士和三星股价大涨,员工财富迅速增长;它们生产大型数据中心所需的高带宽内存。参与其中的人当然很高兴,股价和期权都涨了,还拿到现金奖金,也推动了首尔房价上涨。韩国想再建更多数据中心,但当地居民也因为和美国类似的原因感到不满。
欧洲 AI 的瓶颈:8 万张 GPU 与电费
欧洲好像没那么明显地遇到同样的数据中心问题,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多少算力。报告里有些数据:欧盟 27 国的 H100 等效卡总量估计是 8 万张,还不如美国排名前五的每一个 GPU 集群。
2026 年,美国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支出约为 7300 亿美元;欧洲承诺的投资基本只有个位数十亿美元。能源成本也很糟,芬兰和挪威除外;这两个国家的电价和美国、以及电价最便宜的中国差不多。欧洲其他国家贵得多,英国更是发达经济体里电价最高的国家之一,而且可用容量也不够。
你有些挺好的数据:芬兰每千瓦时 0.085 美元,美国 0.086 美元;最贵的其实是英国,每千瓦时 0.373 美元,中国是 0.109 美元。
最近微软和 NScale 有个大项目被撤回,至少微软退出了,因为数据中心供应商没能及时接通电力。
欧洲在 AI 领域还有哪些机会?
好,邻避主义和数据中心就先聊到这里。顺着你刚才的思路,谈谈欧洲和美国、中国的差距吧。欧洲还有什么值得乐观的地方?你在英国,总体上做全球投资,尤其关注欧洲,你现在怎么看?
确实不容易。欧洲增长最快的公司,客户都在美国。不过,有些不同模态领域里出现欧洲公司,还是很令人振奋:图像领域的 Black Forest,音频领域的 ElevenLabs,视频领域的 Synthesia,以及代码应用生成领域的 Lovable,它们都是市场领先者,也都是在欧洲创立的。
不是说不可能,但如果没有美国客户,这些公司不会有现在这么大。现在它们也越来越多地服务亚洲客户,比如韩国和日本都在积极拥抱 AI。问题在于,前沿与非前沿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,而且还在不断拉大。
追上 OpenAI 需要 1 万亿美元
我不知道这些估算到底有多重要,但你可以想象从零开始建一家实验室,试图追上 OpenAI 或 Anthropic,大概得花 1 万亿美元。我觉得有件事很能说明问题:
拼命冲前沿,还是活下来提供推理服务
Mistral 正在更多转向推理服务商和云公司,而不是真正全力推进前沿模型。当然,它也发布了新模型,表现还不错,但仍然落后于中国。无论是它,还是其他已经建好 GPU 算力、想训练前沿模型的公司,都可能退出这场竞赛,转而提供推理服务。
这大概概括了正在发生的变化:要么你拼命冲击前沿,最后失败;要么你活得够久,最终转去提供推理服务。Neo Labs、NeoClouds、推理云都是如此。大家都想进入 token 流通这门生意,因为如果没有最好的模型,不如去服务别人的模型。
推理芯片如何成为国家的 AI 筹码
回到欧洲这个话题,最有竞争力的切入点大概就是推理。各国需要确保能接入美国的前沿系统,同时也要有某种战略筹码,避免再发生今年 6 月那样的情况:Anthropic 的 Fable 和 Mythos 模型受出口管制,非美国公民或实体无法使用。当时我人在伦敦,大家对此有不少意见。我不希望这种情况再发生,但要保有战略筹码,我能做什么?
英国认为应该投资并采购推理芯片。如果我们做出最好的推理芯片,模型实验室出于成本等原因就会想用它;这样我们就能拿它来交换接入美国前沿技术的机会。
所以欧洲会变成推理中心,部分地区电价更低(英国不算),然后美国前沿实验室会愿意在法国和欧洲运行服务。概括一下你刚才的观点。
对,还可以强制要求数据留在本地。
英国芯片这件事到底是什么?我听过好几次,是有人在讨论,还是已经成为政策?如果是政策,具体怎么落实?
这确实是一项政策:英国 AI 大臣受命成为新型推理芯片的优先采购方。我觉得他很适合负责这件事,因为他显然深入了解行业,也懂得 AI 成功所需的基础要素:算力、人才和数据。政府承诺拨出大约 1 亿或 1.5 亿英镑,等英国新公司设计的推理芯片上市后就采购。
韩国也有类似政策,但雄心更大。韩国每年在 AI 上投入约 70 亿美元,其中很大一部分用来建设模块化推理数据中心,因为韩国公司希望数据留在韩国。我觉得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互惠安排:韩国市场不大,却富裕、技术水平高,而且在 AI 供应链中凭借内存占有重要位置。国际公司总有一天会想进入韩国市场,和日本一样;但进入并不容易,因为韩国有数据本地化和韩语的要求。
因此这就像在说:你想要数据本地化?那我们就提供数据中心,让你在这里运行技术;而提供服务的是本地公司,我们也能从中获益。
买了 NVIDIA GPU,就代表拥有 AI 主权吗?
所以你对“AI 主权”这个概念并不太买账,也不是很有信心。正好现在 Jensen Huang 最近在欧洲展开魅力攻势和投资攻势,前几天还去过巴黎、伦敦和柏林参加 GTC。可在你看来,这些承诺并没有实质内容?
这有点像国家航空公司:国家从空客或波音买飞机,再把自家标志贴上去,不代表飞机就属于你。它仍然是别人的飞机。不过,如果你相信开放模型能一直和闭源模型保持在相当接近的水平,开源或许会带来一些希望。
可那些模型是中国的,又多了一个问题。
也可以是美国的。
但它们不算前沿。至少据我所知,美国那些开放模型没有一个处于前沿;尝试过的那些公司最后都去给 Jensen 打工了。
好吧。我的意思是,我觉得 Jensen 的战略很棒。要分开来看:我认为买 NVIDIA GPU 能让你拥有主权吗?不。对 NVIDIA 来说这是很好的商业策略吗?当然。
他们卖出了 300 多亿美元的产品。
对,差不多。看看各国招标,全球未来几年承诺投入的主权 AI 资金大约有 1380 亿美元。最受欢迎的供应商显然是 NVIDIA,我觉得几乎没有替代选择。这是个不错的起点,而且确实应该买,因为它是最好的技术;但别自欺欺人,以为买了这些就有了主权。
说到今年的大事,美国政府曾决定不让非美国公民使用前沿模型。非美国国家和公司是不是至少该尝试自己建系统?我对此也有几种想法:一方面我觉得值得尝试,但这现实吗?
我觉得如果要尝试,各国就该努力推出能承担白领工作的系统。比如英国其实有不少能力,可以打造 OpenAI 或 Anthropic 的竞争者,也可以对标 DeepMind、DeepSeek 等。但如果你看看……
英国的问题:“但我们有 DeepMind 啊”
这其实挺讽刺的。DeepMind 是英国公司。
对,你说得对。英国 AI 生态及其领导世界的能力有个问题:英国政府太长时间都在说 DeepMind 是英国公司。我觉得他们最近才开始一点点放下这种说法。
为什么这是个问题?
因为这样就会觉得自己已经是第一名:英国是做 AI 最好的地方,我们也最擅长 AI,因为我们有 DeepMind。
所以我们就不……问题在于这种说法背后的态度。
对。于是政策讨论中,那些主张增加 AI 投资、采购更多 AI 公司系统、让本国更吸引 AI 公司创业的人,得到的回答却是:“但我们有 DeepMind 啊。”
对啊。
就是这样。
欧洲国防 AI 为什么需要本土供应商
你是国防公司的投资人。国防 AI 会不会正是需要 AI 主权的领域?毕竟未来战争显然会由 AI 深度驱动。
这种推动力在俄乌战争后就开始了,差不多五年前;但更重要的是,大概两年前 JD Vance 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表示,欧洲和北约必须投资自己的国防、认真对待这件事。此后有各种举措,为新国防公司提供更多资本,鼓励政府向企业提供贷款、改善供应链。
这催生了一批“新一代主承包商”式的国防公司,试图和传统主承包商竞争。欧洲主要公司包括 Stark、Helsing 和 Quantum Systems。
战争形态也变了。过去是开发中程打击系统,再去打击坦克营;现在则是每天遭到成百上千架 FPV 无人机或其他自主空中系统的攻击。它们已经不能再靠干扰来拦截,因为会用计算机视觉,或由光纤电缆控制。顺带一提,由于数据中心需求,光纤电缆也变得贵多了。因此我们需要新型防空系统,法国的 Alta 等公司都在推动这方面的发展。
供应链也极其重要。比如,北约采购欧洲系统时,零部件中至少得有 70% 来自非中国来源。各国也不太敢完全相信美国的保护和安全保证,因为这些承诺每周都可能变化。
因此,这是一个从设计上就必须由本土供应的市场,也有机会孕育出比美国同行更有竞争力的新公司。
为什么 OpenAI、Anthropic 和 Google 持续领先
如果美国以外建不出前沿 AI,那我们回到美国。你的报告里有一部分研究把 Anthropic、OpenAI 和 Google 列为明确的赢家。这是多年发展累积的结果。曾经有很多实验室,而你现在的判断是这三家胜出。那 SSI、Thinking Machines 这些公司呢?没人知道它们具体做什么,但新实验室似乎有几百家。
也许 Meta 算边缘选手。
是的,还有 SSI 这种超级智能实验室。尤其是它们现在也在通过 API 提供模型,还在拓展企业业务。
对这一家来说,未来六到十二个月还可能有变化,要看它们的市场策略怎么推进。但我会说大概是前三家再加 Meta。
所以你的看法是,它们的优势会继续累积,市场格局也会如此?
通用前沿模型方面,我觉得是这样。不过,某些公司也可以专注押注一种特定能力,在模型上做取舍,从而在某项任务上表现好得多。比如分类模型 JEV,可以快速成长、变得流行;至于这种热度能持续多久,还得观察。但这对创业者是个好信号,说明专注某项特定功能的押注可能奏效。
不过,未来是否还会存在足够大、足以利用的能力差距,仍然是未知数。
独立 AI 实验室还能在哪些领域竞争
那几十家新实验室会怎么样?我不是非要一直说欧洲,但光伦敦就有三家,比如 David Silver 那家,还有另外两家。美国也隔几周就冒出一家,例如 Jeff Dean 的新实验室。它们会走向哪里?
得看它们聚焦的方向和模态。比如机器人和具身 AI,我能想象独立实验室依然有机会竞争并胜出。OpenAI 和 Anthropic 极其专注企业 AI。我的报告里有一页列出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各种产品线(OpenAI 那边的产品线确实很多),展示它们后来逐步砍掉了多少。有人说,这个时刻太重要,不能被支线任务分心——这是我转述的大意。也就是说,它们总体上没有专门做机器人,虽然在 Astro 的训练配方里可能用了一些相关数据。
科学领域情况不太明朗。Anthropic 显然在大力投入生物学和药物研发;OpenAI 可能更偏模型本身,不太像是要掌握更多技术栈。和具身 AI 有关的还有“世界模型”这个类别,比如加入动作信息的视频模型,或者其他定义下的世界模型。不过总体来说,Anthropic 没怎么做这些,至少从公开信息看是这样;举例来说,它甚至没有图像生成模型。
音频领域显然有一些独立公司的能力。如果 ElevenLabs 能继续像现在这样加速发展,就说明专门的能力确实有市场。我觉得这些领域可能最适合独立实验室。但如果有公司笼统地说“我们要做知识工作的前沿智能,只是更好、更快、更便宜”,那就很难让我信服。眼见为实吧。打开电脑后,应用看起来一模一样,只是变得更好——我不确定这能不能……
世界模型:从机器人训练到游戏引擎
世界模型实验室有什么令人兴奋的进展吗?比如李飞飞的实验室被高价收购了,但买家是 AMD,接下来会怎样还不清楚。Yann LeCun 在巴黎创办了 AMI,这也是一家世界模型公司。
我了解一些 Odyssey 的情况,我是它早期投资人之一。它在做世界模型。我觉得有意思的是,它们最新的系统,比如 Odyssey 3,能看到一种非常激进的模型训练方式:用大量视频数据,再根据动作进行条件控制。也就是说,我做出一个动作,模型就生成这个动作带来的下一帧。
这种范式可以应用于机器人操作、自驾、电子游戏、娱乐等各种领域;而且已经看到这些模型用于机器人操作训练。总体上我很关注图像、音频和视频如何融合成一个世界模型。如果真能实现,它最终可能会把模拟器和游戏引擎都吸收进来。这对让机器人进入真实世界很重要,也能帮助设计物理系统和硬件。
回到 AMD 收购 World Labs 这件事,如果世界模型成真,为这些环境提供算力底座、支持训练和推理就非常重要。了解世界模型研究生态的方向,并改进硬件成为首选,将带来巨大的收入机会。我觉得这也是 AMD 收购 World Labs 的部分原因。多年来 NVIDIA 也一直和做着色器、3D 视觉等研究的实验室保持密切联系,提供算力并不断听取研究人员反馈,从而始终知道自己的硬件最适合前沿的发展方向。
AI 成本更低,会不会冲击算力热潮?
现在有不少实验室在设法提高算力效率。从扑翼飞机——我不太懂这个——到似乎重新兴起的扩散模型公司,大家都在想办法降低推理成本。这想法很有意思,人们常聊一会儿就忘了:理论上,我们对算力投入的巨额资金,似乎可能被某种效率高得多的训练方式所威胁。
即使这真的发生,我认为只会看到更多消耗。我现在就在笔记本上用 Astro High,速度是 1.5 倍;我希望它能达到 10.5 倍。
就是说效率越高,就能加更多芯片、做更多事情。我能在相同时间里完成以前做不到的事。所以我不确定某种超高效系统会不会把我们现在的投资全都打水漂。
更好的模型会把智能体框架吸收进去吗?
你的报告谈到模型和智能体框架之间重要的交集。这话题总在变化:有人说智能都在模型里,有人说都在框架里,观点来回摇摆。你怎么看?我大致觉得这有点像受伤后用拐杖:先需要辅助,等伤好了,就不再需要了。
在还没有前沿模型时,你得给它拐杖,比如提供工具、管理记忆、开放数据源,再给它一些完成特定任务的操作配方。对非前沿模型来说,这一套目前仍然有用。
但我愿意相信前沿实验室的说法:随着时间推移,这些拐杖会通过训练融入模型,或者被模型供应商提供的框架吸收。有个数据点是,随着模型变强,Claude Code 的系统提示词大约有 80% 被删掉了。
框架也很重要,因为 OpenAI 或 Anthropic 发布的框架,并没有动力让你去用能力较弱的模型。单看界面和产品,如果我做法律工作、买了 200 美元套餐、手里还有 token,我当然希望质量特别好。为什么要把选项从高档降到低档,或冒险换成质量较差的模型呢?除非产品界面能改变用户行为,鼓励他们别只用最贵的工具,否则前沿实验室会继续这样做。
所以,更懂得如何用较弱的系统,再靠更好的框架补足能力,或许会有价值。但我认为这更多是产品决策,对不属于前沿实验室的公司尤其如此。
作为投资人,你觉得垂直或通用型框架公司有意思吗?这是值得投资的方向吗?
单独来看,至少目前我觉得不值得;以后可能改变看法。可是对我投资的公司来说,如果它们高度依赖 AI 或智能体,每月 token 支出都会大幅增加,因为员工从工具里获得的效能越来越高,产品使用量也在上升。这时候就值得花时间研究:能不能用稍弱一些的模型,再靠更好的框架补足,这样就不用烧掉那么多钱。
AI 尽调:两天半完成 12 次专家访谈
顺便说,你是单人 GP。我读到过你在投资工作里大量使用智能体。过去一年有没有什么特别酷的用法?
最近最酷的用法是专家调研。便宜点的做法是问朋友;如果想花些预算、问问人脉圈以外的人,就会找 GLG 或 AlphaSense 之类的机构。他们帮你找专家、安排介绍,然后你打电话沟通。整个过程来回折腾,很烦,还受语言、时区等限制。
我开始用一个叫 LT 的新产品,它把原本我得亲自做的工作交给模型。我已经大量使用 Codex,不过会根据当时哪个模型更擅长而切换。我让它处理我积累的想法,以及过去看过的其他公司的背景、表现、我问过什么问题、得到什么答复,进而找出最值得向某个团队提出的问题,帮助我判断是否值得投入时间或投资。
我会把这些信息交给 LT,设计专家访谈、选择受访人群,然后点“启动研究”。系统会出去找人、征得他们同意,确认是否符合研究要求,再让他们和 AI 对话。我当时非常震惊,因为我点下启动研究后就去睡了。我只有三天时间给这家公司答复,毕竟它处在竞争激烈的市场里,客户研究的细节很重要。
第一天醒来,我已经有三位相当资深人士的访谈记录和原始文字稿。文字稿可以再交给我的模型,回答我们之前留下的问题——是我和模型一起梳理的问题。接着我们会判断:这些数据点够不够?同时也会发现新的问题,或许得调整访谈问题,引导受访者回答这些问题。于是系统更新研究问题,再次启动调查。
第二天又访谈了五个人。同样的流程重复下来,两天半里我一共做了 12 次访谈,累计 14 小时,受访者分布在美国、印度、欧洲、德国和法国。要是靠我自己,根本不可能和 12 个人聊满 14 小时。有好几个人和这个模型谈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。
光是人们这么快就觉得和 AI 交谈很自在,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。
对。这可能有点递归:我们整天都坐在电脑前,这些一般都是技术问题。说来遗憾,人们宁可对着手机说话,也不愿意和真人说。
你说人们更喜欢和 AI 交谈,这个想法确实很有意思。
是的。我们这几个月也听到类似趋势:人们开始更愿意和 AI 客服交谈,而不是找真人。
因为那种情形下,是人假装成机器人,结果做得很差。你会想:“你是人,能不能就直接像机器人那样说话?”后来你真的遇到一个机器人,它做得特别好,然后真人却……
像真人那样说话。
对,好极了。
所以自动化客户调研这件事对我非常有用。我甚至能想象,哪怕你管理着一组投资组合公司,也会想在这些公司里用智能体访谈客户,了解他们如何使用产品。这样至少能拿到一手数据,开董事会时心里有数;或者你是有限合伙人,投资人说某家公司很好,你就能追问:真的好吗?
个人 AI 智能体的信任问题
过去几个月,个人智能体兴起了,比如 The Instincts、The Muse 和 Rock Bots。你怎么看?
我不会把自己的数据交给它们。
我目前也不太信任它们。不过很多人信。
是,很多人信。
所以你的意思是,你不会把信用卡信息交给一家两个月前才成立、还不要求你验证身份的公司?
基本上是这样。另外,我觉得用 ChatGPT 也能做差不多的事,我不清楚还能多得到什么。Codex 和 Claude 已经能低层级地访问我的电脑、浏览器和一些通讯应用,我已经信任它们了,不想在此基础上再增加风险。
不过这引出了一个有意思的问题:做这些事时,你最信任哪家供应商?我最近听到 Revolut 的 Nikolai 提过,他们有几百万或几千万客户,客户显然信任他们管理资金和信用卡信息,而 Revolut 现在也内置了 AI 助手。因此,我能想象自己更愿意让 Revolut 代我购物,而不是把这件事交给一家成立仅 12 个月、可能还没建好合适基础设施的第三方创业公司。
所以这可能会成为大平台的一项功能,而不是反过来?
这是一个可能的方向。大平台也可能收购某家团队。另一个观点是,有人更愿意用 Meta 的 Muse,因为这些创业公司能不能活十年、出了问题能不能起诉并拿到赔偿,可能性都很低;而 Meta 有过出问题后赔钱的记录。所以有些人因此更愿意用 Meta。至少我知道出了事该打电话找谁。
不过,这些新个人智能体似乎在 AI 普及方面发挥了很大作用。你的报告也讲到 Codex 用户越来越多,特别是程序员以外的人。
对。我觉得最重要的信息是:一边是递归自我改进,大家用 AI 做各种令人惊叹的事,但他们可能只占 AI 用户群的 0.1%;绝大多数人几乎不花钱用 AI……
提示词工程为什么让人对 AI 望而却步
绝大多数人几乎不花钱用 AI,体验也相当差。一部分原因是产品做得不好、营销也不行。还有就是一两年前,大家总在说你得成为“提示词工程师”,得懂怎么写提示词,因为提示词写得差,模型表现就差。我能想象有多少不在科技行业的人看到后会觉得:“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学,这也太复杂了。简直像用人类语言写代码。算了,AI 真难用。”
但现在你真的需要当提示词工程师吗?我觉得你更需要会对着手机把想法一股脑说出来,把脑子里想到的东西都讲出来,系统自己会整理。所以提示词工程师这套说法正在消退,模型已经有足够的能力,不再需要那么多讲究。
现在普通人用 AI 容易多了,可普通人在提示词工程师那段时间已经厌烦了,还没回来。所以你说得对,个人智能体能成为新的入口,让人们重新用起 AI,也让他们不再把 AI 理解成聊天机器人。
AI 也需要自己的 Genius Bar 吗?
有些人已经进入了那个世界。
可世界上还有 97% 的人没进去,这太惊人了。所以我在想,是不是该有 AI 专属的 Genius Bar,或者 AI 版 Geek Squad。我们身在纽约,这里有很棒的 Apple Store,也有各种品牌概念店,为什么 OpenAI 没有一家 OpenAI 商店?
在 OpenAI 店里能做什么?你走到一位天才吧顾问面前,他们带你了解各种用法?
差不多。
这可能需要时间,但像这种会火的产品,最终大家会互相教。也可以按不同经验水平开课程:小型企业主、忙碌的家庭、医疗服务人员等等,带着大家一步步体验,只要滑动屏幕、打开 Work 或 Codex 就能做些什么。
我觉得这会大有帮助,让技术真正赋能人们,而不是让人觉得:“哇,好多人都在用这个做我根本不懂的事,但我每天没时间、没动力,也没耐心自己去学。”有点像人人都该锻炼身体,但大多数人不会,所以得请个私人教练带着练。
Codex 不止写代码:面向知识工作的智能体
接着聊 Codex。你有页幻灯片说,非开发者使用 Codex 的速度增长比开发者更快。从 2025 年 8 月到 2026 年 6 月,个人非开发者用户增加了 137 倍。所以这些已经不太算编程智能体了,而是能够写代码的智能体,只是服务的人群早已远超程序员。
这说起来有点不清楚,因为它们可能会写代码来执行你的知识工作,但用户本人并不会看到代码。我会说,这个结果既来自一些很简单的事情,比如真正好用的 Google Drive 连接器(这其实挺离谱的,默认 Google Drive 连接器做不到很多你想要的事,你还得去找第三方的 GWS CLI。它是一个 Google 工程师写的,结果他因为这件事被解雇了)。如果不用 CLI 版本,智能体对 Google Drive 的访问权限就很粗略,许多工作流都做不了。所以首先是把基础集成做好。
第二点是一个递归循环:模型实验室发布模型,数据公司或有特定工作流程的公司尝试部署模型,发现模型在内部基准测试上表现不佳;但它们手里有环境和数据,能把模型调到很好。实验室于是意识到,应该持续提升这项能力,就买下数据、改进模型表现,然后循环继续。
自 Codex 发布以来——更早之前其实还有带法律、营销等连接器的 Claude Code——大致就是这种思路:为模型接入必要工具,让它能胜任人类的白领工作;针对金融、法律、营销等重要流程持续改进;再配上更好的营销和案例研究,先从自家员工开始。大家一直争论这到底叫 Work 还是 Codex,应该放在哪个选项卡里。我觉得他们还没完全想清楚,但现在它确实非常强大。
为什么企业想拥有自己的 AI,而不是租用它
说到持续提升,我们聊过开源、大型实验室,也谈过 AI 主权。现在似乎出现一种趋势:企业,尤其是垂直 AI 初创公司,开始掌控自己的 AI,而不是完全依赖 Anthropic 或 OpenAI。这对你来说是个重要趋势吗?值得投资吗?
这个趋势确实在增长,原因有几方面:一是优化成本;二是数据主权和数据本地化,不想把所有信息都交给第三方系统,也不一定信任它的隐私政策;三是有些用例才是企业真正关心的,它们不想等模型实验室哪天才开始重视这些用例并把模型做好。最后可能还有一些民族主义倾向。
我在想,谁最有条件提供这项服务?最大的一家当然可能是 Palantir。它和 NeoClouds 有合作,已经拥有数据基础设施,过去几年为提供这类服务做好了准备。在美国商业市场可能行得通,在欧洲就不那么适用。欧洲也有一些类似 Palantir 的新公司,打着不同的国家利益旗号做同样的事。
第三种可能是一直在服务开源模型的推理公司。它们不仅能提供模型服务,也可以分析企业使用模型的轨迹,利用对话数据提供后训练服务,形成闭环。它们或许很适合;也可能是已经开始建立推理业务的 NeoClouds,甚至是那些开始走出为模型实验室提供开发环境这一步、转而向企业提供服务的数据公司。它们可以说:“我们已经证明能把实验室的环境做好,也许也能帮你们做好。”
快问快答:家用机器人、NVIDIA 回报与 Arm
最后做个快问快答?
来吧。
2026 年最被高估的趋势?
家用清洁机器人。
那些根本不好用。
是。
为什么大家都特别想做一个能叠衣服的用例?是因为……
我不知道。这有点像智能体订机票的演示。我最近听说,旧金山的人现在会说:“能不能演示一个不订机票的例子?”谢天谢地,我说这话已经十年了。
好,说是快问快答,结果我还是要追问。你自己的报告里最被低估的一页是什么?
如果当初把投在其他半导体公司的钱投进 NVIDIA,能赚多少钱。
简单展开一下:如果把投向其他半导体公司的钱,在那些融资轮公布时转投 NVIDIA,能多赚四倍。
过去八份报告里,你最自豪的一项预测是什么?
NVIDIA 不会完成对 Arm 的收购。当时很多人以为肯定会成,我们的判断是,出于地缘政治和竞争方面的原因,这笔交易不会完成。一方面,Arm 股东没让收购成行,赚了非常多的钱;另一方面,NVIDIA 本来可能拥有非常出色的 CPU 业务,特别是随着智能体、强化学习以及其他 CPU 密集型任务兴起,这会给它的云业务带来很大助力,也可能改变一些地缘政治格局。
太棒了,这是个好答案。Nathan,非常感谢你再次来节目,也谢谢你再次完成《State of AI 报告》。这工作量惊人,希望以后每年都能让你的智能体帮上忙。报告可以在 stateof.ai 上读,你们还配了一段视频,也是很好的资料。大家可以在 Twitter 上找到你。
对,可以找 Nathan Benaich,或者关注 @stateofAI。谢谢邀请,我每次来都很开心。光是过去一年发生的事就够离谱了。那我们纽约再见,看看明年能不能实现 AGI。
太好了。谢谢 Nathan。
谢谢。
嗨,我是 Matt Turck。感谢收听本期《The MAD Podcast》。如果你喜欢这期节目,欢迎订阅;如果还没订阅,也欢迎在你观看或收听的平台留下好评或评论。这些都能帮助我们把节目做好,也请来更多优秀嘉宾。谢谢,下期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