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场:AI 如何扩大律所业务
过去,原告律师事务所基本上只需要一部手机和一个邮箱地址,就能开张了。差不多就这些。以前的软件几乎没解决它们的核心问题:人手受限。大家一提到 AI,常会觉得:“哦,就是裁员、降成本。”但实际不是这样。要是我用 Eve,律所能赚的钱会多得多。普通人没法开一张空白支票,每小时付 500 或 600 美元,任由案件办多久就付多久。Eve 想做的,是把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接起来。一家洛杉矶律所把每位律师管理的客户数从大约 100 个提高到了 500 个。
哇。
这种成果确实做得到。
为什么 Eve 比直接用通用智能更好?
就算把阿尔伯特·爱因斯坦今天放进一家律所,他也得花相当长时间才能开始有效工作。这是 Eve 要解决的普遍问题。为什么他一开始不能发挥作用?原因有好几个,其中之一是……
原告律师:大卫对抗歌利亚
大家好,我是 a16z 的合伙人 Alex Rampell。很高兴今天和 Eve 的联合创始人兼 CEO Jay 一起聊天。人人都认识律师,也都知道法律。但我觉得,尤其在硅谷,人们一听法律,就想到公司法、那些大型“白鞋律所”——律师读哈佛法学院,时薪能到 2,000 美元。法律还有另一面,规模其实更大,也更加分散,我们称之为原告律师业务。你开车走 101 号公路时,总会看到那些广告牌。能不能先介绍一下 Eve:你们专注法律领域的哪一部分,做什么样的法律 AI?也请讲讲这个行业。大多数美国人都熟悉它,但硅谷的人可能听说过 Wilson Sonsini,却没听说过 Morgan & Morgan;而 Morgan & Morgan 的盈利能力很可能远超 Wilson Sonsini。原告律师业务到底是什么?也请用你自己的话介绍 Eve。
当然。先谢谢你邀请我,Alex。聊 Eve 总是很开心。Eve 是面向普通人的法律 AI——像你我这样的人,而不是机构、企业内部法务,或已经拥有全部资源的人。我们要想的是,怎样把法律服务提供给原本负担不起的人。原告律师行业正是这样发展起来的。你刚才说 Wilson Sonsini 可能每小时收 2,000 美元,这就是一种商业模式:律师的时间很贵,律所也会把律师的时间尽量卖出更高的价格。大多数律师也一样,他们有很多账单要付,所以需要有法律工作进来。投入的工作越多,就越能把案情呈现清楚,也更有机会得到好的结果。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现实。
为了应对这一点,律师也明白,客户没法开一张空白支票,每小时付 500 或 600 美元,任由案件办多久就付多久。于是原告律师行业采用了风险代理:只有替客户赢下案件,律师才会得到报酬。这让个人至少有机会和机构站在相对公平的起跑线上。Eve 想从头到尾处理整个流程:从客户第一次来电,一直到帮他们争取和解,怎样用 AI 把这整件事端到端地完成,再交给律师,放大他们能带来的成果?这就是 Eve 正在做的事。我们是在给大卫配上一把弹弓,让他能对抗歌利亚。
为什么小案子请不到律师
这里有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,我会想到经济学入门课里的供给曲线:价格越高,供给量越大。能赚 10 万美元的话,我当然愿意做。但需求曲线方向相反:价格下降,需求量就会上升。把这个道理放到法律服务上,假设我的损失只有 1,000 美元,即使是风险代理,我也可以打电话找律师,可对方可能不愿意接,因为他们要拿赔偿额的三分之一,而且案件还是要投入一定工作量。
AI 在一定程度上能打破这种市场失灵。你刚才说给大卫一把更大的弹弓;很多时候,大卫根本拿不到弹弓。损失 1,000 美元的人肯定付不起每小时 1,200 美元的律师费。改用风险代理也不一定行,因为和解金额可能不够大。律师也许愿意帮我,但他们还得付律师助理等人的薪水。现在如果软件能把这些工作做掉,市场机会就会大得多。原本因为价格而得不到法律服务的人,也有机会获得公正。风险代理表面上没有让人因为付不起律师费而被拒之门外,但律师不可能服务他们想服务的一千个客户,只能优先接最大的案子,小案子就被挤到一边。这就是供需均衡的问题。你怎么看?
你说得完全对,这正是当前市场的实际问题。回到第一原则,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位优秀律师替自己打官司。人通常是在走投无路时才需要律师;那时候我们最脆弱,也没有能力自己代表自己。这就是律师这个职业存在的原因,也是法律体系为何构成政府约三分之一的原因。
现在的问题是,律师仍然得靠收费维持,所以法律工作量还是瓶颈。
如今,一个案子如果不能给律师带来至少 5,000 美元的律师费,他们就不会接。这就是现在的市场规律。即便能收到 5,000 美元,很多案子仍然会让律师亏钱,他们指望少数案子带来大额回报。
而且他们甚至不一定能赢,这就是风险代理的风险。
没错。
就算赢了,也可能还是亏,因为办案成本可能高于最终能拿到的赔偿。
完全正确。想想大家大多都遇到过车祸,哪怕只是轻微碰撞。损失低于保险免赔额时,美国没有律师愿意接这种案子,因为不划算。但对个人来说,3,000 或 4,000 美元的免赔额,可能就决定了这个月有没有钱发工资;可他们根本找不到人替自己争取。
对。还有个原因,我们也得从律师那一边看。假设你在工作中遭到骚扰,比如在酒店服务业;雇主明明可以制止这种行为,告诉顾客别骚扰员工,调整流程让这种事不再发生。可现在这类问题没有得到解决,因为有人找律师时,对方律师得先接起电话、听清情况——
小案子的服务成本
光是听电话就要花 30 到 45 分钟。之后还得做法律研究。美国的雇佣关系大多是任意雇佣制,你得把问题和某种受保护的法律依据联系起来,也就是建立诉因。这就需要花 10 个小时研究判例、核对事实、来回联系当事人追问细节,确认他们是否符合条件。花了这么多时间之后,律师可能还是会发现:这个案子连 5,000 美元都赚不到。
对。
所以,比如在劳工就业纠纷这类案件中,96% 都会被拒绝。
对。除非你能自己掏钱,否则根本找不到人代理;很多人就是没有这笔钱。
正是如此。
扩大营收,而非削减成本
对,除非出了特别严重的事,不然大多数人只能忍着。这就是现状,瓶颈全在法律人力上。Eve 要做的,是把原本需要 10 个小时的工作变成立刻就能完成:有电话打进来,Eve 会接听,并结合这家律所的经验,判断律师是否应该接案,然后马上开始准备索赔要求或前期材料。这会彻底改变这类案件的经济账。
我们还处于很早期。Eve 正越来越能在很长的时间跨度里端到端地处理案件。这些案子要花半年、一年才能启动并走完,中间可能有上千次来回互动。随着 Eve 越来越准确,它才有可能处理这么长的流程;这件事一旦做得到,更复杂的工作也会越来越常规化。这样一来,原本得不到代理的人就能获得代理。
是啊。
你想想,如果寻求法律帮助不再那么麻烦,你这一生里会求助多少次?这个数字远比我们想的高。
讲个真实的故事。大概九个月前,我在洛斯阿尔托斯的一家 Blue Bottle 咖啡店向人介绍 Eve。我从外部投资人的角度解释,肯定没有你讲得那么好。那天我们聊了很多,话题转到 Eve 时,一个看起来有点生气的男人牵着一条大狗走过来。我有点怕大狗。他问:“你刚才说的那家公司叫什么?”我心想,糟了,他是不是要生气?结果他说:“我是出庭律师,我想试试。”太好了。
所以我给你带来一个新客户了。谢谢。
谢谢。
重点是,Eve 扩大了营收机会。能不能讲讲这背后的经营逻辑?大家开车走 101 号公路,或者从佛罗里达到缅因州、纵贯美国东海岸的 95 号州际公路时,都能看到大量出庭律师、原告律师的广告。他们投广告就是为了让人打电话来,说自己遇到了事故或其他问题。律所花钱买广告,接到很多咨询后,有多少会变成案件?又有多少案件最后能带来收入?能不能说说用了 Eve 前后有什么变化?对律所来说,你们不是节省成本,而是扩张收入。到底账怎么算?
大家开车经过时看到的是律师的脸,却看不到背后的人手,也看不到每通电话实际要花多少工夫。Eve 就是要帮忙处理这些工作。对律所来说,账很简单:通常代理的人越多,收入就越高。但因为接案成本太高,他们不得不拒绝很多案件。对他们来说,需求不是限制因素,真正受限的是人力供给:内部有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处理这些问题?而且不同律所卡住的环节不一样。小律所可能只有一名律师,配一个案件经理或办公室经理接听最初的电话并记录下来——
让律师专注于客户结果
然后律师有空时再回电话。他们四处忙得一团乱。再往前一步,有些律所会把流程系统化,设立接案团队或呼叫中心来接电话;可这又会形成新的瓶颈。比如你的广告牌特别吸引人,突然接到很多电话,接案团队就会忙不过来,于是律所能代理多少人又受到了限制。
对。
这就是这些小企业每天面临的难题。它们不是大型企业,只想代理普通个人案件,律所里的人读的是法学院,不是商学院;他们想帮助普通人。Eve 平台把这些环节整合起来,只在需要律师发挥专业判断时才让律师介入:比如判断案子怎么接。Eve 不断抬高能处理的起点。接下来要怎样再往上走?我认为律师都应该把时间花在和客户沟通、帮助客户取得好结果上。
从每位律师代理 100 个客户到 500 个
这就是一种市场失灵:如果我能以每小时 12 美分,或者说一个 token 的成本,雇到律师助理,我就能服务所有 5,000 条咨询线索;可我雇不到。所以原来的劳动力市场根本无法支撑这种规模,而现在有了 AI,就可能做到了。你能不能讲讲客户使用前后的变化?最好的客户,他们的收入转型有多明显?
洛杉矶有一家律所,每位律师管理的客户数从大约 100 个提高到了 500 个。
哇。
这确实做得到,而且他们非常努力地把 Eve 用到了极致:从接案开始,自动接听电话、筛选资格,不再需要在不同律师和案件经理之间来回传递信息。Eve 的智能体把这些环节都接手了,一直走到和解阶段。去见调解员之前,它会准备简报,告诉你该关注什么、类似案件该争取怎样的和解结果,以及你过去采用了哪些策略才走到这一步。
对。
未来就是这样:案件能持续往前推进,系统还会帮你做得比单靠自己更好。我觉得这就是法律的未来。律师会越来越像数据科学家或工程师,不断设计和优化流程。这种转变最终也会发生在顶尖律所。
法律软件背后其实是劳动力市场
我觉得,如果看一家普通律所,他们可能还不太了解 AI。这也能说明 AI 应用软件会怎样改变世界。以前法律行业的软件栈是什么?大型律所,比如 Wilson Sonsini,最重要的工具可能是工时记录系统,因为它们按小时收费。风险代理律所当然也关心时间,但不会按工时向客户收费;它们可能需要追踪每个案子花了多少钱。我猜主要工具就是 Microsoft Word。
风险投资人过去可能会误判这个行业,觉得原告律师软件市场很小,因为大家都买 Microsoft Office。Office 已经算贵了,可法律软件的总支出看起来也不过每年几十亿美元,似乎小得可笑。等等,律所每年带来的赔偿结果却有数千亿美元。它们没法带来更多结果,是因为受人力限制,也不可能以每小时 12 美分雇到人。所以软件市场实际上是一个隐形的劳动力市场,比谁想象的都大。你作为法律软件公司,当然不能说软件市场很小。
大家知道 Harvey,也知道面向公司法的工具、早就存在的电子取证软件。但 Eve 出现之前,原告律所的主要软件栈到底是什么?一个人读完法学院,想进入这个领域开业,究竟要用哪些软件?
原告律师业务很长时间只需要一部手机和一个邮箱地址。说实话,有些独立执业律师甚至连 Microsoft Word 都不买,因为成本太高。
不是因为他们其实没有那么多文件需要修订吗?
对,这是一个信任边界的问题:诉讼双方彼此对立,并不像合同审查那样需要协作。
是的。
总之,过去没有软件真正解决原告律所的核心问题,也就是你刚才说的人力限制。这是他们做任何事情的基础。只要有足够人手、又擅长管理人手,他们就会用人力解决所有问题。因此,法律软件资源大多投向了被告机构,因为那些机构有预算。Harvey 以及如今绝大多数法律软件公司,主要服务的都是被告一方,就是因为那里有预算。
对,那边也更容易开发产品、拿到资金。而原告律所是每个月都盯着现金流的小企业;你要是从第一天起就不能带来结果,他们就不会续约,甚至会破口大骂、想办法找你算账。确实很难做。
把人工操作变成可复用流程
但我们知道他们真正想要什么:代理更多人、赢下案件。现在我们能帮他们实现这一点。今天的软件有个很大的优势:你只要先手动完成一项任务,即使要处理新数据、做转换,这恰恰是 AI 擅长的,就可以把它编码成流程。这是一个从未发生过的根本性变化。
以前也有人想通过人员运营来做到这一点,但没成功,因为每个案子都不一样,始终得招到足够聪明的人才能处理。现在一个聪明人能同时管理我们说过的 500 个案件,每个案子的事实和情况都不同。要把这么多细节全记在脑子里很难,但现在不必了。
为什么 Eve 胜过“原始智能”
现在很多应用层创业者可能会担心:大模型公司会不会把我们碾过去?实验室掌握了智能,会不会下一个就来做我的业务,让我完蛋?当然有很多办法可以防守,但“防守”这个说法低估了机会。如果你有网络效应,或者掌握别人没有的数据,就能带来更好的结果。即使所有人都在后台用 ChatGPT 或 Claude,又有什么关系?你肯定想过,为什么 Eve 比直接调用通用智能更好?随着更多从业者使用产品,Eve 又会怎样变得更好?
我们押注这些模型会越来越强。我们的价值就在于:要是能找到一千个爱因斯坦帮忙打官司,或者找到历史上最好的律师来做每一项任务,我们当然愿意。问题是,把爱因斯坦今天放进一家律所,他也得过一阵子才能真正做出贡献。这正是 Eve 要解决的一般性问题。
为什么人一开始没法发挥作用?我想有几个原因。原告案件里绝大部分数据无法通过抓取获得。不到 1% 的案件会真正和解并成为判例;绝大部分在提出正式索赔要求之前、进入诉讼之前就解决了,有些更早。其实就是双方协商:“这是我受到的损害,请把问题解决。”
举个具体例子:我出了车祸,责任不在我。对方保险公司可能会说:“你伤得没那么重,我们给你一美元。”它们总是尽量拒赔,规则一是拒绝,规则二还是拒绝,后面也差不多。我只好请律师帮忙拿到应得的赔偿,因为我确实受了伤,车也报废了,对方却不想赔。案子最后没有上法庭,但 Geico 最终确实赔了 29,000 美元。我猜这会是很有用的信息。
没错。保险公司处理过 10 万起不同案件。
它们掌握着共同的案件信息。
它们能看到各种律所处理的案件,但分散在不同地方,所以每家律所不一定知道 Geico 每一步具体怎么做。
正是如此。保险公司甚至有个名字听起来很吓人的软件,叫 Colossus。它会追踪、估算受伤的价值,比如拇指骨折值多少钱。公平地说,这事本来就很难做;但他们还会估算,给客户赔多少钱能打发掉这件事,而不管这个人实际的处境和需要。法律制度本来就是要纠正这种问题。
有意思也有挑战的是,你去 Google 搜“如何给 State Farm 写一封针对软组织损伤的出色索赔函”,这种东西根本搜不到。新加入原告律所的律师助理也得自己学。再加上每个地方的司法管辖环境都不同:法院系统、对方律师的行为都不一样,这些背景也很重要。Eve 正把这些过去很难利用的、多维度的信息变成实际能力:在这一刻,做什么最能改善案件结果?
对。而一个案子里,这个问题会反复出现几千次。人的脑子不可能一直记住所有这些信息。
用案件数据形成持续优势
AI 可以。我们帮律所建立这类数据,他们很快就能看到价值。最先显现价值的当然是接案:我到底该接谁的案子?我最擅长代理谁?可以先从这一步开始,然后不断做得更好。
这些律所规模不大,对吧?比如新泽西有家四名律师的小所,亚利桑那有家七名律师的小所,但它们的对手往往是 State Farm、Geico 这样的公司。它们之间分享信息其实没问题。数据对你们来说怎么处理?公司刚起步时,大家总会说“这是我的数据”。但我想这也讲究互惠。就像我合作的一家牙科 AI 公司,爱荷华州的牙医不能去佛罗里达州给病人看诊,但他们还是想从彼此的共同实践中学习。你们怎么考虑数据隔离和共享?
我们基本遵循这个行业现有的交往规则,只是用软件把它的作用放大了。每家律所自己的案件都必须严格保密,这一点很重要,法律上也有规定,涉及律师—客户保密特权。我们绝不会用这些案件数据训练模型。
对。
不过,律师也会交流经验。他们会出差参加继续法律教育课程,分享自己如何应对 State Farm 的某些抗辩,因为 State Farm 会在很多案件里重复使用同样的抗辩。不是针对 State Farm,换哪家公司都一样;这本来就是律师在做的事。
我们自己也聘请律师,追踪平台上案件的成功率。我们希望用 Eve 的律所能取得更好的结果,这就是我们追踪的指标。我们还有一个叫 Auditor 的产品,每天夜里逐页分析每个案子,寻找一位完美律师每次都会发现的问题。遗憾的是,几乎所有案件都漏掉了信息。现在,这种情况就不必再发生了。
双方都获得 AI 超能力之后
说说未来会怎样。一方面,我能想象 Geico 有一天会更聪明一点。它们过去靠“拒绝、拒绝、再拒绝”变聪明,因为它们知道这是对抗性的系统。比如我的房子着火了,我说里面有一幅毕加索,它们可能就觉得我在编,直接拒绝、再拒绝。双方都在互相较量,但现在都会得到超能力。
消费者智能体已经让我们看到类似情况:我想订一家特别难订的餐厅,电话那头是个真人;如果我可以用每小时一分钱的成本让智能体不断拨号、把电话打爆,对方迟早会发现自己遭到 DDoS,然后想办法阻止。回到法律行业,你们客户的对手会怎样适应?过去 Geico 说“你的损失是 2,000 美元”,消费者也许觉得确实有 2,500 美元损失,但金额不够大,他们不用担心。现在,原本受了委屈、遭到侵害的“大卫”终于能反击,而 Eve 正在为他们提供工具。
另外,你提到可以长期工作的智能体。很多法律工作都能交给 AI 之后,法律实践会变成什么样?你说律师有点像未来的数据科学家。对方保险公司和律所会怎么应对你们进入市场?更大的问题是,法律会如何演变?现在 AI 可以整理文字、找出事实,人类的重要性会不会下降?人当然还要把案件带到终点,但 AI 应该做什么、不该做什么?
人类律师还剩下什么工作
我看这件事的框架是:个人最终总需要有人代理。至于具体工作由谁来做,可以假设 99% 甚至 99.9% 都是 AI,但总会剩下那么一点人情味。我们相信,人能对案件结果产生积极影响。
这正是现实。被告一方,或者说机构一方,传统上一直拥有更多资源、更多钱,也有更多时间。时间本身就是一种很有力的武器,尤其当个人已经欠债、还得支付律师费时。机构会依赖集中化和标准化。原告律师则是替客户打官司、推动案件进入诉讼的人。我想,未来会有更多案子真正有分量,日常往返的沟通则会由智能体彼此完成。听起来像个疯狂的未来,但我觉得我们正朝那里走。
真正拉开差距的,是律师对客户、事实,以及当地环境的了解——包括当地法院和对方律所的做法。律师会用这些判断为客户争取更好的结果。这一点不会消失。我们已经看到,很多 Eve 客户反而选择把更多时间花在庭审工作上。
对。
因为 Eve 让他们做得到。以前一旦进入庭审,整个律所都得停摆。
一下子所有时间都耗在庭审准备、挑选陪审团上。
大家当然希望案件能和解。
没错,更多是围绕和解展开。
完全正确。我认为现在会越来越多地回到真正的辩护上:怎样让别人听见我们的主张?客户已经被逼到墙角,对方做了好事或坏事,我怎样围绕客户真正关心的事来代表他们?
这也有数据科学的一面。你们可能正在积累以前从未有人汇总过的大量数据,因为每个案子都很独特,没有一个能查到所有和解金额的公共数据库。我在诉讼融资里见过类似做法:如果我作为出庭律师不是按小时向客户收费,那我要怎么支付自己、员工和办公室租金?这时会有公司说:“我来资助这个案子。”它们看好你能赢,还会分析法官等各种因素,确实很重视数据科学。过去这些数据根本没有集中存放;现在有了数据,律师就能做更明智的决定:该去庭审、接受和解,还是继续争取?Geico 报 12,000 美元,我该不该再争取 15,000?要不要打到法庭上,试着赢 100,000?该怎么判断?
没错。我们能帮律师在每个案件里做出最好的选择,也判断什么时候已经拿到了最优结果。
对。但我觉得继续推进案件仍然是律师的责任,这就是我说的数据科学式工作。
因为你是在用软件的力量,完成过去根本没想过能做的工作,从而改善结果。
用 ChatGPT 起诉 Wells Fargo
这是个很大的问题:法律制度会走向哪里?我之前和 Wells Fargo 有点纠纷,花了四个小时都没解决,就想算了,干脆起诉它。我打开 Codex,也就是 ChatGPT,说:“起诉 Wells Fargo。”四小时后,它真的帮我提起了诉讼,还找到了送达员。我收到出庭通知,说要上法庭,日期是二月。
专利法也有类似变化:以前申请专利特别费劲,现在工作少了,但专利商标局还是瓶颈。你觉得 AI 成为基本配置之后,法律行业会怎样?你们已经在原告律师领域推动了这件事。把时间快进五年,整个法律实践会有哪些相同和不同?
我认为不可避免的是,我们得建立一些体系,让事情不必全都进入法院。这种做法在法律里早就有了:比如有些退伍军人事务案件由其他委员会处理;很多劳动和雇佣纠纷要先经过 EEOC;雇主也想出不同办法,通过调解和仲裁解决问题,不一定走法院。
对。
这是法律自然演进出来的机制,我预计以后会越来越多。变化在于,有些领域可能会采用某种自动化争端解决方式,也就是 ADR:由 AI 协助的调解员,或中立的第三方,用 AI 加快判断过程。我不觉得判断本身会被取代,但他们会得到一套事实材料,显示历史上类似情况是如何发展的。至于如何排除其中可能存在的偏见,仍然要由他们决定。我认为法律工作会越来越多地转向这一部分。
小型律所能做到十亿美元营收吗?
你觉得小律所会变大吗?现在每位律师只能管 100 个案子,用了 Eve 后能管 500 个,将来也许能管 5,000 个。那我为什么还要把办公室限制在新泽西一个很小的地方?或许可以把业务做得更广,形成更像企业的大型法律机构。最大的出庭律师事务所应该是 Morgan & Morgan,对吗?它们的营收有几十亿美元,而一般律所很小。但你能想象,一家小律所在 Eve 和这些变化的帮助下,成为营收十亿美元的企业。这个结果可能更像风投追求的增长,而不是人们所说的“生活方式企业”——这是个多少带点贬义的词,指的是能盈利就好。你觉得这合理吗?当然,律所现在还不能上市,也许亚利桑那之类的地方可以;但这些本地的小律所有没有可能变成大型机构?
我认为会发生的变化是,很多律所会越来越像软件公司,终于加入过去 30 年软件革命的浪潮。要理解为什么以前没发生,可以看一笔账:比如一个案子和解 25,000 美元,律师拿三分之一,约 8,000 美元。这里面大约一半花在人力上,30% 用来做营销,剩下的才算利润。这就是今天的业务模式。在这种情况下,很难把钱重新投进去,让下一个客户得到更好的服务。
对。要改进服务,今天基本上只能再雇一个更好的律师。
现在他们可以积累独属于自己的数据库和数据集,在某个法律领域里取得比竞争者更好的结果。这就是专业化。这个行业大约 30 年前就开始经历这种变化:以前街坊律师什么都做,从雇佣纠纷到知识产权,什么都管。
对。
后来出现了执业领域的专业化:有人擅长知识产权,有人擅长劳动法。现在又能变得更细,比如专做产伤,或者专做符合某些事实特征的软组织损伤案件。律所可能把某个细分领域做得特别好,再把经验推广到全国;针对这些案子的广告,也可能比 Morgan & Morgan 那种到处打广告更省钱。
也就是说,先在本地把一个领域做好,再扩大到全国,因为你在这一领域有很强的专业能力。
正是如此。我想我们既会看到这种专业化,也会看到相反的一面:我们也在和一些规模接近 Morgan & Morgan 的大型律所合作,它们开始合并,收购其他律所。它们意识到,有了 Eve,过去非常痛苦的整合流程现在可以很快完成,围绕客户想要的法律结果来整合。Eve 就是为此打造的。
对。这样一来,他们就能减少很多变革管理、人事调整和运营改造的工作,因为 Eve 能替他们处理不少事情,也能缩短收购后真正实现价值所需的时间。
计费小时制会消失吗?
有意思的是,现在软件行业正在转向按结果定价。过去 SaaS 软件是按席位、按月收费。我常开玩笑说那就像星巴克 Tall、Grande、Venti 的套餐:每家 SaaS 网站看起来都差不多,79 美元、99 美元、129 美元一个月。也难怪 Claude 可以轻易把它们仿出来。收费方式就是按席位。
看看 Zendesk 这样的公司吧,最后一次作为上市公司时,年度经常性收入有 20 亿美元。后来它被 Permira 和 Hellman & Friedman 私有化。现在大家会问:“你要多少个席位?”也许答案是零,因为我们要交付结果。所以软件行业、很多 AI 公司都在说:“我们交付结果,就按结果收费。”
有意思的是,你专注的这类法律业务从一开始就是按结果收费的。但还有其他法律服务不是按结果收费,我敢说客户都更希望按结果付费。当然有些事情很难定价。比如我有一位做信托和遗产规划的律师,她特别优秀,也特别贵;可如果按结果算,结果就是我死掉,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这个结果。客户可能更愿意知道一个固定价格。
不过,律师按小时收费也不一定是为了宰客户。律师和客户之间存在信息差:我心里想要什么,跟我怎么表达出来可能不一样;项目范围也可能逐渐变化。但我认为其他法律领域或许也该像原告业务一样,按结果收费。
对,比如移民法也应该按结果定价。其实所有法律服务都应该这样。但难点在于缺乏数据:比如怎样才能替被告打赢这个案子?你觉得法律其他领域也会发生变化吗?我们可能不只做原告业务。原告律师其实走在前面了。大家都想要结果,没人想为投入的工时和过程买单。或许其他法律领域也应该采用同样方式。
这正是我们的看法。难点在于,接一个新案子,到底要花 10 小时还是 100 小时?很多时候不接下来做,就不知道。原告案件也是如此,所以我们必须深入每一种执业领域,真正帮人取得结果。去年我们做的就是现在所谓的长时程智能体,当时要想推动结果,就必须这么做。现在技术越来越成熟,确实能带来法律结果。
要让法律服务更普及,拿到一组事实之后,必须知道需要多少计算资源才能得到结果。这既需要汇集并更好地使用数据,也需要更有效地运行计算来取得结果。我们两方面都在做,所以才会全力专注于结果。大卫对抗歌利亚的局面正在各处发生,不只是大型律所或企业法务。那些机构只是预算充足,可以在一段时间里开出空白支票,却不知道这些工作最后究竟能带来多少结果价值。
对,这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工作的预期价值是多少。
按结果收费为什么难
这也体现了信息不对称。比如你要为 C 轮融资请律师,工作可能很简单,也可能特别复杂,所以很难直接报固定价。对律师来说,往便宜了估不会亏太多:收 25,000 美元,结果一小时就做完;但如果要投入 4,000 个律师小时,就可能赔钱。
在公司法里,有些服务甚至被当作亏本引流,之后再从并购或 IPO 项目里把钱赚回来。你们怎么定价?创业第一天就知道该向哪类客户收多少钱吗?我猜你们的想法也变过。
说来也怪,我们从第一天就差不多采用“Tall、Grande、Venti”那种模式,因为当时不知道还有更好的办法。后来深入了解后,我们发现客户关心的是结果:我怎样才能服务更多客户?所以很早我们就被迫转向按结果收费。那大约是一年半前,在今天看来已经算很早了。
放在 AI 年代,那就像狗的一年乘以一百年。
没错。我们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。之前说过,律师拿到和解金额的三分之一,其中一半花在人力上,这部分现在可以省下来。但怎样把省下的钱转化成更多价值?最好的方式,反而是多用一些 token,让 Eve 做更多工作,为律所赚更多钱。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循环。
我不认为计时收费会彻底消失,但它可能会像按席位定价一样逐渐退居次要位置。某些法律服务仍然适合按小时收费,因为要等很多年才知道结果的价值。但很多其他领域不是这样:结果本来就可以预测,律所应该把工作成本摊薄,再把相应价值交付给客户。这是我们的押注。我们从第一天起就专注于端到端交付法律结果,让律师只要把新客户交给 Eve,Eve 就会在需要律师时再请他们介入。
一个案子里的 10,000 次来回
我们说过,原告律师很多时候受人力供给限制,而不是没有需求。他们有源源不断的客户,却因为获客成本和客户终身价值之间的账算不过来,没法服务所有人。这跟其他生意的道理一样。你们现在增长这么快,是什么限制了增长?要让 Eve 更快发展,你们需要哪些投入?
很有意思的是,法律基准测试——包括你们公开分享的那些,以及 Anthropic、OpenAI 等合作伙伴在做的测试——过去很关注一个单项结果:给一个任务,看它大体上做得好不好。但现在行业正走向智能体工作。对 Eve 来说,真正重要的一直是智能体最终带来的结果。今天技术和流程还需要人在每个案件里介入不少次,但随着工作不断增多,我们每个月都在大幅减少这种人工介入。还得按案件类型分别做:把每种案子当成科学问题来研究,怎样才能解决?如何打造一个“小型律师大脑”,处理所有数据点,知道怎样达成结果、怎样使用云端等工具?这很难。目前主要限制是工程师人手。要推进的工作多到没有尽头。好的一点是,只要我们能把某一种案件端到端处理好,比如机动车事故案件,就能为世界释放数千亿美元的价值,而那还只是一个细分类型。
你们已经有完全自主、端到端处理的案子了吗?从接听电话、签下客户,到最后从 Geico 拿到赔款,整个流程都完成?
还没有,但已经很接近了。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工程师。举个例子,一个案件大概有 10,000 次来回互动。想想人身伤害案:客户进来之后,要收集病历;然后要打电话给保险公司和医疗机构,拿到客户已有的记录。如今光这件事就要两周。Eve 的外呼智能体能用语音 AI 打这些电话。很有意思的是,我们已经看到智能体和智能体在交谈,甚至互相摸索怎么突破对方。
这是流程中的一步。接下来还要准备文件、和对方沟通。我们正在把这些任务逐一端到端完成。现在仍需要一些人来介入,让结果更好一点,但我们正在打造的,正是怎样把整件事完整地端到端跑起来。
对,我们已经看到早期迹象,有些客户那里已经实际运行起来了。
感恩节前的证据开示策略
回到被告一方和他们掌握的大量信息,你看到他们的反应有什么变化吗?比如他们会想:“糟了,对方这样找上门,我可能得和解。”我猜他们不会随便喊价,因为一年要处理成千上万次类似案件。假设我是 Geico,你要求赔这么多,我第一轮可能只愿意出一个数;但如果他们的成本下降,反应也可能变化。你有没有看到客户对手的做法发生改变?
总体来说,被告一方仍然采用按小时收费的商业模式,所以他们没有像我们的律师这样跟上节奏。这里有很大的价格不对称。我们合作的一家律所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:对方会把证据开示的截止日拖到感恩节或其他重大节日前一天,再把材料发过来。他们知道律师会去度假,却得在假期里背着一大堆工作,最后不是做不好,就是只能赶着做。
这种策略反复出现,于是这家律所在 Eve 里做了个智能体,要求当天就回复。下一次对方再这么做时,律所马上就发出了答复,对方律师都愣了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哈哈。套路不灵了。
对。现在这样的例子有很多,被告一方开始意识到:“等等,这就是对方也有资源时会发生的事。”这很有意思。
Jay,这次对话太精彩了,我学到很多。我没想到一个案件从头到尾有 10,000 次互动。很高兴成为你们的合作伙伴,也期待把 Eve 带给接下来的 10,000 家律所。谢谢。
谢谢。我们要做的还很多。目前大概已经帮助了几十万名客户,还有数亿人需要触达。我希望每天都能为他们的生活带来一些改变。如果你也感兴趣,欢迎加入 Eve。
太棒了,谢谢。